Avocado ornaments

坡下的兩棵酪梨樹,矮種的Little Cardo開了滿樹的花,成群的蜜蜂圍繞著嗡嗡的振翅工作著;另一棵Hass結實累累,一顆一顆的酪梨掛在樹上,像極了聖誕吊飾,隨風盪阿盪,昨晚的大風,吹落了好多顆,撿起來,過幾天吃剛好。

我們幸運的擁有一棵在夏威夷少有的Hass種。Hass在美國本土是超市最常見的酪梨品種,Hass這個品種個頭大小中等,表皮有一顆一顆禿起的小疣,成熟時從油亮的綠色變成暗陳的黑色,Hass口感濃郁滑潤帶有厚重的堅果味,是許多廚師的最愛,又禁得起採收後的長途運送,而成為加州和墨西哥大規模商業種植的品種。

18世紀開始,三百年來從中美洲和西印度群島來的探險者和商人們,帶著酪梨在海上航行時,把好吃的品種的酪梨子留下,來到夏威夷隨水種下航行中保留的品種。夏威夷大島西邊的多石頭少粘土的地質,陽光充足又不缺雨水,完全是酪梨最愛的生長環境。尤其是在島嶼西邊的Kona咖啡帶上,是夏威夷最多酪梨樹的地區,許多野生的酪梨樹散佈穿插在咖啡之中。時到今日,夏威夷有超過200種不同品種的酪梨,大島有許多只有夏威夷當地才有的品種,有夏威夷名字,像是Kahalu’u;又經過許多日本移民咖啡農的接枝育種,有許多有日本名字的酪梨,譬如 Nishikawa, Yamagata, Ohata。

酪梨生長在大島不同的高度和微氣候地形,所以幸福的我們一年四季都有當地的酪梨可以吃。不只是一年到頭都有酪梨,大島的酪梨比起加州或是墨西哥的酪梨好吃多了,在夏威夷海風輕拂陽光照耀下的酪梨,植物性脂肪高達25%,比其他地區高出三倍,堅果味濃郁,果肉綿密油滑幾乎如奶油一般。神奇的是,這裡的酪梨因為高含量的植物性脂肪,切開後果肉並不變黑。

可是夏威夷有著和全世界小國一樣的農業悲歌。根據統計,夏威夷一年生產八十萬磅的酪梨,但是有一半以上的酪梨不是掉在地上爛了,就是成為野豬馬匹或是老鼠的食物;但是夏威夷每年卻進口一百五十磅加州和墨西哥種的酪梨,夏威夷並不缺吃酪梨的人口,但是一磅80分錢的當地酪梨和一磅2.30美金的進口酪梨,夏威夷的農人根本不值得花時間在採收成熟的酪梨上。夏威夷的酪梨只能在夏威夷自產自銷,雖然同樣是美國,雖然有過多的酪梨,但是自1908年以來,加州的酪梨農催促立法禁止美國本土販賣夏威夷酪梨,理由是在處理包裝的廠房裡發現果蠅的幼蟲;好消息是從去年底開始,夏威夷酪梨的禁令解除了,每年的11月到3月,夏威夷可以出口Sharwil種的酪梨到美國本土,填補緯度高的地區冬天酪梨的缺產期。Sharwil種是夏威夷的特有品種,堅果味到濃,果肉又密實滑潤,籽小,個頭比Hass大顆又圓一些,大部分夏威夷比較大規模的酪梨果農都是種Sharwil。

本地人心中都有個好吃酪梨地圖,知道自家方圓三哩之內有哪顆樹是”好吃”的酪梨,那棵樹的酪梨香滑後味強勁,可以直接涼拌當沙拉;那棵樹的酪梨水嫩滑口,打果汁把直接吃好吃。酪梨種類太多,有黑有綠,有青有紅,有圓有長,籽有大有小,我知道一棵在離家五分鐘,立在馬廄旁的一棵野生酪梨樹,酪梨可以跟我小手臂一樣長,重沈沈的果實咚的一聲掉下來,不趕緊去撿,識貨的馬兒就不客氣的啃一個缺口,旁邊另一棵圓滾滾的酪梨,掉了滿地,馬兒理都不理。不過這個巨大的酪梨,要是你不介意被馬兒咬了一口,還是可以做個六七人份的Guacamole。

記得村上春樹寫過一篇”難挑的酪梨”,看樣子他為了何時切開那顆成熟的酪梨傷透腦筋,自嘲總是太心急或錯估時間而繳了不少的酪梨學費,文中也寫道他因為寫長篇小說在可愛島長住,有一個水果攤的胖胖老闆娘對這顆酪梨何時是切開的時候有驚人的準確度,手一捏就可以精準的告訴你還要幾天。呵呵,曾經,我們也是浪費了不少酪梨,還好都是自己家的或是朋友家的,錯切也不心疼。

舉凡亞熱帶國家各種文化都有自己吃酪梨的方法。最有名的應該就是墨西哥的Guacamole,切碎的洋蔥、去籽番茄、japapeno辣椒、香菜、搗爛的酪梨再淋上新鮮萊姆汁,就是每次朋友聚會一定會出現的小點;每家都有獨門秘方,我喜歡還保有塊狀的酪梨,加點醬油再伴入麻辣醬,順便提供小秘訣防止Guacamole放久變黑,不過夏威夷的酪梨沒有這個困擾,就是把取下的籽放在事先做好的Guacamole中間,很神奇吧。根據村上春樹說他最愛的吃法是California roll,簡單的酪梨洋蔥小黃瓜淋點薑汁就是清爽的沙拉了。印尼人有名的Jus Alpuket酪梨奶昔,酪梨鮮奶煉奶打在一起,最後加入巧克力醬。另一種酪梨與巧克力的組合也在純素食者vegan的食譜中常出現,chocolate avocado cake, 用酪梨取代了鮮奶油來作糖霜。巴西人沾鹽吃,夏威夷人沾白糖吃。

近來家裡酪梨盛產,有時候發懶不想搞那麼多程序,對半切開酪梨,刀子一敲取下種籽,直接在種籽的凹洞裡倒上好醬油,一支湯匙就挖來吃,連皮都不用去,盤子也不用洗,只要洗一支湯匙一把刀!

啊,突然想到,生平吃過最好吃的三明治,應該就是在祕魯的Colca Canyon等待著巨大condor飛翔的時候,路邊穿著鮮豔的祕魯媽媽從竹藍裡拿出還微溫的麵包,切開,擺上一旁的乳酪、現切片的番茄、再挖上一大片的酪梨放上,也是這樣一支湯匙和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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