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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Jeremy Chien

Cordova, Alaska。 summer 2008。

那次旅行當中有幾天,我們搭上了一艘總乘載人數不超過100人的小船在阿拉斯加詭跼崎嶇的Prince William Sound航行,Cordova是我們航行中唯一停靠的一站。

那是一個陸路完全和外界隔絕的地方,僅靠海空兩途和外面的世界接觸。

早餐過後,船行速度慢了下來,透過船艙的小窗望出去,我們已經駛進Cordova的港灣。第一艘經過的就是出現在Discovery Channel裡頭Deadliest Catch 捕帝王蟹的漁船Time Bandit,兩邊停泊的魚船盡是備有長長吊臂又鋼板厚實,一看變可預知該是足以抵擋北地惡劣海上風浪的勇猛船隻。

這裡曾經是阿拉斯加銅礦的輸出港,顧名思義Copper River,Copper River流域一定產銅,緊鄰著Copper River三角洲的Cordova在20世紀初運出了上億噸的銅礦。日換星移,Cordova在世紀中期成了全世界最大的刀蜆養殖場。現在捕漁業則是大多數Cordova居民的職業,居民僅有兩千多人,幾乎每一個家庭都有人靠魚為生,大比目魚鯡魚…,當然還有最頂級的Copper River三角洲的野生帝王鮭

八月的阿拉斯加,一年捕魚季節的尾巴,Cordova的小港異常寧靜,港口裡兩三隻海獺探頭探腦的望著我們,跟著我們一路進港。看到小鎮上的房舍了,從港口邊緩坡向上一棟棟站立著,不遠處的山上趴著一塊又一塊沒有融化的殘雪,壓得低低的雲層的罩著眼前的一切,鋪天蓋地的雲層成了絕佳的遮光罩,房舍、漁船、海港、山巔、甚至遠方的冰河,都詭跼的散著一種濃郁卻帶著清冷的色調。站在甲板上,迎面吹來的風帶著山上冰河的寒氣,冷的讓人縮了縮脖子。

港邊的廢漁網被海水侵蝕成美麗的藍灰色,堆成一座小山。走上Cordova,爬過一條又陡又彎的長坡,來到Cordova的鎮中心,站在長坡的頂點,一條馬路,三四個街口,一棟圖書館、一間旅館、一間餐廳、一間酒吧、一間雜貨店、一間書店、一間服裝店,一眼看到小鎮的終點。除了我們,路上不見人影。單線道的馬路兩邊停了老舊的車子,轉角的”阿拉斯加人旅館“頂著一個五〇年代流行的三個上下交疊的招牌,沾滿了黑色油污又破個大洞的的招牌卻開惡作劇似的上面的字都上下顛倒的站著,看樣子也沒有人在意。跨過了街,走進對街的”Orca Book & Sound Co”書店,儼然是小鎮的文化交誼廳,進門口地上擺了個畫架,上面放的是手畫的本月天氣預告,據說那一年阿拉斯加是個多雨的夏天,果然不假,前兩個禮拜,天天都是烏雲罩頂;店裡不只賣書賣CD,還兼賣當地烘焙的咖啡,夾層擺了三兩部電腦兼做網咖,店裡的一角還賣知名戶外運動服裝;細細繞了一圈,書店主人選書頗有隱居山林的環保志士之感,除了關於阿拉斯加的攝影集、歷史、愛斯基摩人、小說,童書等相關書籍,其餘一大區都是環境相關的書籍,兩年前紅的不得了的那本Michael PollanIn defense of Food 被放在最顯眼的中間地帶。

小鎮時光的晌午,我們在Cordova所在Orca Inlet的海灣中划船,抬著船走向海岸把船準備推向海灣,嚮導出現了,沒想到是剛剛在書店幫我們泡咖啡的書店老闆Kelly,他說他是年輕的時候旅行到阿拉斯加,便愛上了這塊人稱“美洲大陸最後一塊淨土,真正的荒野wildness”,也就留下來了;另一個和我們同行的當地女生,瘦瘦高高有著細緻的五官,金髮因為長期的吹風日曬呈現種帶著銀色的淡金色調,她則是愛上了當地的漁夫,隨著先生搬來了這裡。

行前,我幻想著在Orca Inlet划船可以和黑背白肚皮的殺人鯨有三公尺之遙的近距離接觸,無奈那天中午太陽終於賞了臉,殺人鯨們卻不賞臉,途中只有不斷尾隨著我們的海豹,賊頭賊腦的追著我們的小船,和拼命搔癢追逐的海獺在一旁裝可愛。海岸邊有一層厚厚黑黑的水平直線,那是1989年在此地發生的Exxon Valdez油船觸礁漏油事件留下的印記,一場人為疏失造成的生態浩劫,20年過去,浮油看似消失了,被摧毀的魚群卻回來不到50%,科學家預計要30年能恢復的生態,怎麼回覆速度如此緩慢?甚至一份今年初的報導甚至指出,Prince Williams Sound到今天還有兩萬加侖的原油被潮汐帶到了海底,攀附在海底底層,被卡在地底下,永遠不會被氧氣所分解而消失。

午餐時刻,Kelly帶我們划進一處小石灘,撥開隱密的樹叢,我們跟著他爬上了泥濘的小山坡,隱隱聽到水聲嘩啦啦,一蹬腳,一個瀑布出現在眼前,涉水過河,樹木鬱鬱,踏著小徑我們到了一個好像祕密基地似的小空地,周圍完全被樹木包圍,透過樹葉的縫隙,看見海面閃閃的波光。各自選了個石頭當椅坐下,Kelly從背包裡拿出麵包和自己用當地鮭魚做的salmon spread。阿拉斯加Copper River的野生煙薰鮭魚果然人間美味,不似以往熟悉在紐約常吃的Lox或是西雅圖溫哥華Pacific NorthWest的煙燻鮭魚,鮭魚本身還是有點透明略帶彈性還未煮熟的口感,本地的煙薰鮭魚用Cordova原住民Eyak人的傳統,以赤揚木/榿木alder wood“熱燻hot-smoked“製成,所以鮭魚是熟的,可以輕易的用叉子壓成小碎塊,還隱約帶有木頭的清香。眼前的這個裝在透明塑膠盒的salmon spread, 拌上cream cheese、新鮮蒔蘿dill、碎洋蔥,依然呈現阿拉斯加野生鮭魚飽滿的橘紅色。大夥三兩下就把Kelly的午餐盒清光見底,據說還加了幾滴Tabasco sauce在裡頭,難怪多了一個層次的味道,興奮的趕快學起來!

走上Cordova的碼頭,邊上的架子上吊著幾隻半人高的大比目魚,看來今天有人出海有收穫。迎面走來兩個10來歲糢樣的男女,男生有著蒼白的皮膚發光的金色卷髮和透明的藍眼珠,女生有著從Eyak人來的褐色眼珠和深褐色長髮,我們縮在厚厚的夾克裡,他們只穿個短袖T恤,朝我們靦腆的笑了笑,大大的“NO ROAD”字樣印在男生的胸前,在什麼都主張要開發要進步的世界,Cordova人還真不希望有條公路讓外面的人們大辣辣的開往他們家呢!


1910 postcard of Cordova, Alas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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