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先說在前頭。
像我一樣,沒看過一部片前,不喜歡聽本事的人,就不用點繼續閱讀。

該怎麼說對侯孝賢的愛與失落。
作為一個侯孝賢的影迷,總是期盼太多。然後,看著看著就會生氣起來,尤其是這幾年。
1966年的南台灣,1911年的大稻埕,2005年的台北,三段式的故事,加上片名裡的“最“,很難不讓人陷入比較的情緒。
我想不只我一個人覺得《最好的時光》像是把侯孝賢把自己的舊片重拍,「戀愛夢」是重拍《風櫃來的人》,「自由夢」是《海上花》,「青春夢」是《千禧曼波》。一比較,絕沒好事,正如中外影壇98%的remake或續集電影不會超過原本的口碑。
JC說我這樣說太苛薄。

侯孝賢自己說這些東西像是他欠的。還債般的拍出來。原文如下
“生命中有許多吉光片羽,無從名之,難以歸類,也不能構成什麼重要意義,但它們就是在我心中縈繞不去。譬如年輕時候我愛敲桿,撞球間裡老放著歌< Smoke Gets in Your Eyes >。如今我已近六十歲,這些東西在那裡太久了,變成像是我欠的,必須償還,於是我只有把它們拍出來。我稱它們是,最好的時光。“

但我真的不想說侯孝賢是個只能往後面看的導演,無奈他的片子,真的是。

「戀愛夢」一開始,隨著撞球台上的球,白球打出去撞到紅球,紅球又撞到另一個紅球又撞到一顆紅球入袋;鏡頭一顆一顆帶,在球抬上搖來晃去,咚一聲,入袋。然後,你聽到的是嘩啦啦一直唱著的Smoke Gets in Your Eyes。侯孝賢變了,變得對鏡頭不再制約?對聲音不再吝嗇?然而這樣帶著自傳色彩的60年代南台灣卻依然是侯孝賢最拿手的。鏡頭從幽暗的長廊,望向佔據屋前的撞球抬。萌生在撞球間的愛情,卻永遠不見整張撞球抬,只見半張球桌,偶然出鏡又入境的男女,畫外音和鏡頭底下的人講著故事,伴隨著幾乎可說是濫情的Smoke Gets in Your Eyes, Rain and Tears,在南台灣小鎮的撞球間不顧一切追求愛情的羞澀。制約鏡頭下的青澀愛情,卻是侯孝賢飽滿又深刻的生命情感。

不管是何種現實的原因讓侯孝賢決定讓兩位主角演一齣默劇,加入字卡的「自由夢」,隨著侯孝賢細膩又刻意的演員走位,鏡位的安排,還是個上乘佳作。好比每一天的開始,是從僕役採上小板凳點燈開始;每一次張震的來訪,是從舒琪端著洗手水進房開始;每一次舒琪訴說心事,是背對著張震說著;每一次張震離開,舒琪總會幫他梳頭,紮辮子,穿衣。每一次,都是一樣的鏡位,一樣的動作。不斷重複的動作,就像藝旦日覆一日單調的生活。眼見鼓吹新思想的愛人,幫藝院的妹妹贖身給人作小,而自己只是隻枯坐鳥籠的小鳥,訴說真實自己的時候只能背對著愛人,被人掐住了喉嚨,只見嘴動不聞其聲。

侯孝賢是個有野心的導演,他曾說他要拍屬於時下年輕男女的台北。然而「青春夢」和前幾年的《千禧曼波》一樣的荒謬,一樣的左支右銼,一樣的讓人不知所云。難道現在台北的青春是真的像侯孝賢兩部片中的年輕人迷惑在煙、酒、夜店、性愛中撞得滿頭包的找尋認同?那我的感覺就如同看完整段「青春夢」,唯一印象深刻的鏡頭,就是兩個騎在機車上的年輕臉孔在高架橋車流中,不斷被小貨車擋住又出現擋住又出現一般的,空洞。

原來,最好的時光是,不在的時光。是過去的片段。是不再回來的時光。
沒有比較級與最高級。

Advertise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