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在貧窮又孤單但是精神上啃噬龐大新鮮刺激學問的異鄉求學生涯裡,一些身處外國的外國人,往往就不自覺的兜在一起。
也常常,在這金錢至上紙醉金迷的紐約猛獸的軀殼下,這些人往往可以嗅出哪裡在這猛獸身上出現裂縫,嗅出一絲讓人沸騰的血腥味,吸飲猛獸的養分,違規又廉價的依附在巨大的猛獸身上。
又常常,這些在外國的外國人,各自吸吮著維生素養活自身之餘,開始找尋彼此身後的共同記憶,拉近距離,像戰友。

像是“做兵"這擋事。
講到"做兵“,JC總會跟我講一句"阿~你不懂啦!"(一定用台語)
我是女生,我不用"做兵",應該是幸福的事。可這些男生,講"做兵"往往講的興高采烈口漠橫飛,舊時的嫌惡變成今時的談笑。
所以,當有初識不甚相熟的台灣男、韓國男、以色列男、以色列女(對,以色列女生也要從軍)相聚一堂,往往"做兵“這集體記憶就會跑出來。
Ziggy就是這樣一個戰友。
以色列人。
總是在怪異的時空下和Ziggy見面。去年冬天的西雅圖,今年夏天的夏威夷,剛剛過去的初秋紐約。他要從夏威夷(他現在的家)回以色列(他的故鄉)在中點紐約(曾經他的居住地)停留。像他手臂上大大的章魚刺青,他不斷的在變換顏色和形狀,適應。

紐約
結婚隔天,他送來一盆花。
有時在街上撞見他,他不是剛從黑黑的剪接室工作完要回家倒頭大睡,就是正要去做瑜珈。
他拍游泳池裡水下面的小孩。
記得他做過一個在他家鄉土地正發生流血衝突的piece。
他依然到處去潛水。雖然他住在這麼一個不自然的城市。
他不太吃海鮮,因為他覺得那是他的朋友。
他總是合掌說謝謝。

西雅圖
他遇見一個西雅圖來的女人,在飛往夏威夷的飛機上。兩人結了婚,住在夏威夷。這麼好萊塢式的夢幻故事竟然發生在他身上。
他回老婆家。
我們在一個泰國餐廳相聚,給了他一本我們的書,他直說"FUN,FUN,FUN",雖然他看不懂中文。
他說他要去潛水,因為在某個西雅圖沿岸的冰冷太平洋海底有巨大的章魚。

夏威夷
他開著一台已經被潮溼的海風及過多的潛水器材攜帶的海水侵蝕生鏽的小小Toyota四輪船動車,“this is my island car"他說。
我們去了他有尖尖斜斜屋頂的波里尼西亞小屋,給我們看他拍的海底片段。
他選了夏威夷,因為他說那是世界上最棒的岸潛地。背著氧氣筒從岸邊走著走著就可以潛水。
他自己寫企劃案,自己找資金,自己找贊助,自己寫腳本,自己拍,自己剪,自己找管道,自己做發行,希望把他的海洋生物紀錄片能在個個飛往夏威夷的班機上播放。
他帶我們去Puako去Manini看他想要保護的海底生物,深深叮嚀我們不要碰珊瑚,不要太興奮嚇到海龜。
他說他從來沒有因為是潛水master而用潛水來賺錢。那是一種堅持,我想,因為那是他視為神聖的另一個世界。
他還是做瑜珈,吃很少的肉,吃很多的菜。
他現在合掌說MAHALO。

紐約
他帶來他剪好的影片,來紐約壓片。
他說紐約讓他想抽煙,但他還是沒抽。
他說他改不了的跟人說ALOHA,說MAHALO,大家視他為神經病。
他還是繼續為了他片子的發行努力,跟很多人見面,跟很多人說話。
他在想下一個片子的腳本。
我們互道ALOHA。

Ziggy Livnat link:
Learning to Sea
For the Sea Produc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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