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chen Tow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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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後,一個人站在洗碗槽前洗碗,另一個人就拿著一條廚房手巾接過溼漉漉的碗盤擦乾抹淨,半著說笑聲,隨手把乾淨的碗盤放進碗櫃,這樣的情景似乎比較常在老外的廚房裡上演。外國媽媽的廚房總是有一整個抽屜的廚房手巾,古董或是新貨,媽媽給的奶奶傳的,刺繡的手織的,棉的亞麻的苧麻的,各式花樣,五顏六色。

總覺得Kitchen Towel廚房手巾是廚房裡的無名英雄。廚房手巾絕不是廚房裡第一個需要像是爐子鍋子等的器具,但是少了她卻又是左支右絀,無法在廚房大展身手一番。可以用來擦手,擦盤子,抹檯面,當隔熱墊,拿熱鍋子,包麵包。美麗的一塊廚房手巾,還是妝點廚房的小秘密,掛上一條不同顏色,不同花樣的廚房手巾在牆上,尋常日子裡一成不變的廚房,馬上搖身一變多了種風格。

我不諱言我對廚房手巾瘋狂。逛跳蚤市場或是假日逛garage sale,各式各樣的織品好像有無形的魔力招喚我,也收藏了不少古董廚房手巾。日本知名亞麻生活織品Fog Linen Works也收集了不少,但是怎麼樣都比不上一條用織布機,梭子來來去去手織的一條廚房手巾。

Kitchen Towel對許許多多的weaver織布的人(我可以稱自己為織女,但我還認識不少男性的織布人,織女稱號在他們身上就不適用了),是個小調劑,總是喜歡在不同的織布計畫當中穿插著廚房手巾。織布人之間也有一年一度交換廚房手巾的活動,當然前提是要自己織的!

我喜歡純麻的廚房手巾,純麻吸水性透氣性絕佳,不過在現在純麻線的價錢可一點都不親民。棉質的吸水性差了點,卻是異常的耐洗,越洗越柔軟,越洗越吸水,都是要靠時間來成就。這次織的廚房手巾用了瑞士棉麻混訪的Cottolin線,60%的棉混40%的麻,兩者的優點都兼具,觸感柔軟,也迫不及待的在廚房啟用,厚實的手感很實在的感覺。

兩個不同的系列,一個是叫Huck-a-buck的古老瑞士織布的圖案,到今天依然是一個熱門的廚房手巾圖案,方格與平織交錯,增加了手巾與碗盤的摩擦,也更吸水更好擦拭。另一個則是twill斜織的變化,Harnesses123432143234交叉變化衍生出來的菱織,又稱為Bird’s eyes的圖案。邊緣分別配上不同顏色的線,每一條都是獨一無二,有自己的樣子。

預告一下,這批廚房手巾很快就會抵達心地Kōgōs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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酪梨avo奶油果

Avocado ornaments

坡下的兩棵酪梨樹,矮種的Little Cardo開了滿樹的花,成群的蜜蜂圍繞著嗡嗡的振翅工作著;另一棵Hass結實累累,一顆一顆的酪梨掛在樹上,像極了聖誕吊飾,隨風盪阿盪,昨晚的大風,吹落了好多顆,撿起來,過幾天吃剛好。

我們幸運的擁有一棵在夏威夷少有的Hass種。Hass在美國本土是超市最常見的酪梨品種,Hass這個品種個頭大小中等,表皮有一顆一顆禿起的小疣,成熟時從油亮的綠色變成暗陳的黑色,Hass口感濃郁滑潤帶有厚重的堅果味,是許多廚師的最愛,又禁得起採收後的長途運送,而成為加州和墨西哥大規模商業種植的品種。

18世紀開始,三百年來從中美洲和西印度群島來的探險者和商人們,帶著酪梨在海上航行時,把好吃的品種的酪梨子留下,來到夏威夷隨水種下航行中保留的品種。夏威夷大島西邊的多石頭少粘土的地質,陽光充足又不缺雨水,完全是酪梨最愛的生長環境。尤其是在島嶼西邊的Kona咖啡帶上,是夏威夷最多酪梨樹的地區,許多野生的酪梨樹散佈穿插在咖啡之中。時到今日,夏威夷有超過200種不同品種的酪梨,大島有許多只有夏威夷當地才有的品種,有夏威夷名字,像是Kahalu’u;又經過許多日本移民咖啡農的接枝育種,有許多有日本名字的酪梨,譬如 Nishikawa, Yamagata, Ohata。

酪梨生長在大島不同的高度和微氣候地形,所以幸福的我們一年四季都有當地的酪梨可以吃。不只是一年到頭都有酪梨,大島的酪梨比起加州或是墨西哥的酪梨好吃多了,在夏威夷海風輕拂陽光照耀下的酪梨,植物性脂肪高達25%,比其他地區高出三倍,堅果味濃郁,果肉綿密油滑幾乎如奶油一般。神奇的是,這裡的酪梨因為高含量的植物性脂肪,切開後果肉並不變黑。

可是夏威夷有著和全世界小國一樣的農業悲歌。根據統計,夏威夷一年生產八十萬磅的酪梨,但是有一半以上的酪梨不是掉在地上爛了,就是成為野豬馬匹或是老鼠的食物;但是夏威夷每年卻進口一百五十磅加州和墨西哥種的酪梨,夏威夷並不缺吃酪梨的人口,但是一磅80分錢的當地酪梨和一磅2.30美金的進口酪梨,夏威夷的農人根本不值得花時間在採收成熟的酪梨上。夏威夷的酪梨只能在夏威夷自產自銷,雖然同樣是美國,雖然有過多的酪梨,但是自1908年以來,加州的酪梨農催促立法禁止美國本土販賣夏威夷酪梨,理由是在處理包裝的廠房裡發現果蠅的幼蟲;好消息是從去年底開始,夏威夷酪梨的禁令解除了,每年的11月到3月,夏威夷可以出口Sharwil種的酪梨到美國本土,填補緯度高的地區冬天酪梨的缺產期。Sharwil種是夏威夷的特有品種,堅果味到濃,果肉又密實滑潤,籽小,個頭比Hass大顆又圓一些,大部分夏威夷比較大規模的酪梨果農都是種Sharwil。

本地人心中都有個好吃酪梨地圖,知道自家方圓三哩之內有哪顆樹是”好吃”的酪梨,那棵樹的酪梨香滑後味強勁,可以直接涼拌當沙拉;那棵樹的酪梨水嫩滑口,打果汁把直接吃好吃。酪梨種類太多,有黑有綠,有青有紅,有圓有長,籽有大有小,我知道一棵在離家五分鐘,立在馬廄旁的一棵野生酪梨樹,酪梨可以跟我小手臂一樣長,重沈沈的果實咚的一聲掉下來,不趕緊去撿,識貨的馬兒就不客氣的啃一個缺口,旁邊另一棵圓滾滾的酪梨,掉了滿地,馬兒理都不理。不過這個巨大的酪梨,要是你不介意被馬兒咬了一口,還是可以做個六七人份的Guacamole。

記得村上春樹寫過一篇”難挑的酪梨”,看樣子他為了何時切開那顆成熟的酪梨傷透腦筋,自嘲總是太心急或錯估時間而繳了不少的酪梨學費,文中也寫道他因為寫長篇小說在可愛島長住,有一個水果攤的胖胖老闆娘對這顆酪梨何時是切開的時候有驚人的準確度,手一捏就可以精準的告訴你還要幾天。呵呵,曾經,我們也是浪費了不少酪梨,還好都是自己家的或是朋友家的,錯切也不心疼。

舉凡亞熱帶國家各種文化都有自己吃酪梨的方法。最有名的應該就是墨西哥的Guacamole,切碎的洋蔥、去籽番茄、japapeno辣椒、香菜、搗爛的酪梨再淋上新鮮萊姆汁,就是每次朋友聚會一定會出現的小點;每家都有獨門秘方,我喜歡還保有塊狀的酪梨,加點醬油再伴入麻辣醬,順便提供小秘訣防止Guacamole放久變黑,不過夏威夷的酪梨沒有這個困擾,就是把取下的籽放在事先做好的Guacamole中間,很神奇吧。根據村上春樹說他最愛的吃法是California roll,簡單的酪梨洋蔥小黃瓜淋點薑汁就是清爽的沙拉了。印尼人有名的Jus Alpuket酪梨奶昔,酪梨鮮奶煉奶打在一起,最後加入巧克力醬。另一種酪梨與巧克力的組合也在純素食者vegan的食譜中常出現,chocolate avocado cake, 用酪梨取代了鮮奶油來作糖霜。巴西人沾鹽吃,夏威夷人沾白糖吃。

近來家裡酪梨盛產,有時候發懶不想搞那麼多程序,對半切開酪梨,刀子一敲取下種籽,直接在種籽的凹洞裡倒上好醬油,一支湯匙就挖來吃,連皮都不用去,盤子也不用洗,只要洗一支湯匙一把刀!

啊,突然想到,生平吃過最好吃的三明治,應該就是在祕魯的Colca Canyon等待著巨大condor飛翔的時候,路邊穿著鮮豔的祕魯媽媽從竹藍裡拿出還微溫的麵包,切開,擺上一旁的乳酪、現切片的番茄、再挖上一大片的酪梨放上,也是這樣一支湯匙和一把刀。

王老先生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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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傍晚時分,週六晚上,王伯伯王媽媽的小屋。

最少四人,人數可多達12人,這是我們不用約定的聚會。

通常是主菜是王伯伯一手負責,有時候是炸醬麵有時候是大滷麵,有時候是蔥油餅,有時候是包子饅頭。王伯伯的包子從和麵發麵,打山豬肉餡兒,從無到有全部自己來,一顆一顆個頭一個樣兒,圓圓胖胖上頭一個洞,蒸籠蓋一開,從白花花的蒸汽中露臉,馬上伸手抓一個來吃!王媽媽總是在一旁說,”他的麵食是我教他的,他們上海人哪懂得麵食,我們山西人才是吃麵的”。而我們呢,只需要負責青菜,各樣蔬食類,補充點纖維。

王伯伯93歲了,一頭白髮閃閃,下巴上的銀白鬍鬚已經可以用手捻鬚。王媽媽總是稱呼王伯伯”我們家老先生”,而他則是”太太,太太”的叫著王媽媽。他種菜,畫畫,寫詩,燒飯;對於天文地理自有一套理論,關心天下大事,海峽兩岸準時收看。年輕時跟著國民黨軍隊四處打仗,落腳台灣,又離開台灣,一離開就是40年,從沒回去過。

他寫詩寫了60年,從30歲寫到90歲,好幾本筆記本密密麻麻。寫生活,寫親人,寫朋友,寫景,寫情,寫畫,寫年歲。他決定書名要用”自言自語”,反正”本來就是給自個兒看的,也沒想到要集結成冊”。

但寫給自己看的最是敲到人的心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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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小書斷斷續續作了一年,書封面決定用王伯伯的畫,畫的是大島北方的山谷。2013年結束前,終於把王伯伯的詩集”自言自語”出版,算是完成了一個去年的心願。

小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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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走下去看小徽樹,已經是固定行程了。

小徽樹是棵夏威夷才有的Ohia-Lehua, 堅毅的Ohia是第一種從黑不溜丟又硬又如利刃的火山岩上長出來的植物。我們選了棵會開火焰狀炙紅色花朵,又有著殷綠色裹著銀灰色細毛葉子的Ohia-Lehua。小徽樹長得極好,種下去幾週,如幾何圖形的枝椏頂端就冒出了小小芽苞,芽苞越長越大,以為他要開花了,怎知卻像吃了大力丸突然冒出好多新枝嫩葉。

徽徽走了,我們在院子裡選了一個可以遠眺海洋的斜坡,挖了個洞,葬了小徽,在小徽身旁種了棵樹,樹根吸收身體化作的養份,一如鐘曉陽的哀歌,”越長越高,那棵樹看的多遠,你就看的多遠,你所看到的世界,沒有言語可以形容。”

我們管他叫小徽樹。

Gogo與徽徽,幾乎與我們離鄉後在紐約的那10年的記憶是等號。還記得好清楚,我們在Union Square的Petco看到八週大的他們兩個皮包骨,和其他一窩差不多大的小貓們關在籠子裡。挑了一個黃色的籠子,那個熱呼呼黏答答的八月仲夏午後,我們沿著第二大道帶著他們走回家,他們兩個眼睛都還裹著一曾厚厚的黏液,勾勾在籠子門邊喵喵叫,徽徽怯生生的蜷著尾巴窩在後方,炙熱的陽光照著,黃色的籠子透著光把他們都烘成幸福的黃顏色。

他們是我們的朋友。或許領養他們時我們還年輕,並不想把自己當父母,或許從來沒有覺得雖然我們養了他們,我們有什麼輩份之分,我們總是自稱哥哥姐姐,然而13歲的他們已經是老阿公了呢。

徽徽有著一身漂亮的銀灰色的毛髮,身上可以看出很淺很淺的老虎斑紋。

徽徽是優雅的,勾勾的熱情讓徽徽像是個冰山美人,喔不,徽徽是隻公貓,俊美的公貓,弟弟和弟妹總是戲稱他是貓生的花美男。徽徽對光影著迷,他喜歡在太陽下把自己的一身灰毛晒的發光,盯著移動的影子看的發傻,有時我們作勢弄影子逗他,他也會跳來跳去跟影子打架,或許他以為那深灰色的影子是他的同伴。

徽徽是安靜的,相較於他過動又愛講話的兄弟勾勾。有什麼事他會靜靜的守在一邊,用他的存在表達,像是一直以來愛搗蛋的勾勾不知道被我們關在房間裡多少次,只要勾勾被關,徽徽就一定蹲在門口,關上幾個小時,徽徽就睡在門邊上,多麼有情有義的小徽;偶爾,很少很少的時候,換作徽徽被關,那麼小勾則是完全不理會他親愛兄弟的大王樣。

離開紐約,四支皮箱來到夏威夷,一邊落腳處未知,只能一方把他們安頓好,匹茲堡西雅圖,託孤一般心懸在空中慢慢把他們一站一站向西行。

安靜的徽徽,連作了那麼多檢查都是乖乖的不吭一聲。

永遠記得我們從檀香山機場檢疫所領他們出來,小勾把我們留在籠子裡的毛巾裹成一個山洞,把自己安安穩穩的放在裡頭,小徽依然蜷著尾巴窩在籠子後方,一如我們帶他們回家的那個午後。

醫生說最多兩年,誰喜歡吃藥呢,開始吃藥的時候,狠心如我硬是掰開他的嘴巴強行把藥丟進去,倔強的徽徽也會抗議般的把藥吐出來表示”藥真的好難吃阿,為什麼硬要我吃”,想盡各種方法用肉鬆包著,混著鮪魚罐頭,塞在雞肉裡面,成功了我們就高興半天值得大肆慶祝,好在善解人意的徽徽也慢慢覺得吃藥是他的日常行程,不再跟我們抗議了。雖然生病,但他還是漂亮的公貓,依然在家裡昂首闊步,瘦了點,灰色的虎斑依然閃閃發光。

那是我生命中最難受的一年,至少在我目前過去的年頭當中。在台灣待了幾個月,得到了,又失去了。回到家,小徽完全不是我走之前的小徽,他瘦了好多,可以清楚的看見後腿成z字行的腿骨,每次摸摸他心頭都會揪一下,他還是在屋裡漫步,可是他不去陽台曬太陽了,他只待在床上,枕頭下方我的位置。小徽在枕頭邊,小勾在腳邊,那是讓我心安的位置。小徽有時走路會歪向一邊,你知道他不對勁了,他的狀況讓我心慌,默默的孤狗貓咪癌症最後的狀況,我不知道他會衰退到什麼程度,醫生都說,他時候到了,小徽會自己讓你們知道,好空的形容詞,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一種情形,我能做的還有什麼?我該做的又是什麼?

我知道他在等我,小徽在等我回家。

果真你會知道他時候到了,他沒有力氣了,側身躺著,眼睛張的大大的,可是他還是努力的吃,他還是愛乾淨,堅持要去他的貓盆上廁所。突然他說話了,好大聲的,告訴你他要什麼。那幾天我們陪著他,在他身邊睡覺,握著他的手……原來你真的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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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小徽走了一年了,整整一年。

這篇文章也寫寫停停,停停寫寫。小徽剛走時想要寫一篇小文紀念他,時間久了,似乎也就覺得不需要了,實則是不敢去回想他最後的時光,遲遲寫不下去。一年過去了,還是決定把這小文寫完,謝謝小徽陪伴我們那美好的13年。也謝謝所有幫我們照顧過小徽的故   貓人們。

四季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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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是去年吧,記得看著柯裕棻的散文,心理突然覺得失去了季節給我的驚喜。

這裡不像紐約,一年四季,分的清清楚楚,仇人似的。春天就等著布魯克林植物園的櫻花狂妄的盛開,好友相約櫻花樹下野餐;夏天就穿著露肩洋裝等著公園裡一場又一場的露天音樂會,收集紐約附近每個海灘;秋天等著中央公園從綠色轉成深深淺淺的大地色;冬天,大衣圍巾手套帽子靴子,下雪時的寧靜是最讓人著迷的時刻。

人們總用”endless summer”來形容夏威夷,過不完的夏天,無窮無盡的夏天,隨便你過的夏天,聽起來好青春啊。我說不在這裡生活的人還真不知道這裡也是有四季之分,冬天/乾季/大浪,春天/雨季/無浪;雨季也不像台灣的梅雨,濕濕答答沒日沒夜的下,這裡一天下個一場,下午下或是晚上下,乾脆得很,早上起來又是陽光普照。忘了誰講過,夏威夷的天氣真是好,就是個不冷也不熱的天氣。只是這四季還是有溫度分別,相差個華式五度,別罵我,海裡游泳華式五度可是有天壤之別的。

直到自己有塊地,開始知道果樹也是要按著四季的循環生長,即使這裡的四季這麼的不鮮明。三月乾季後的第一場大雨,咖啡樹就開了花,咖啡樹的枝子上都開了小小的白花,整個Kona放眼望去都灑上了一層白色,這裡的人們叫”Kona snow”,短短兩三天,小白花枯萎,小小綠綠的咖啡果實開始出現。院子裡的幾棵芒果從春天開始開花,就看著她花謝出現小小的芒果,再看著她由綠轉黃變紅,每天都有芒果可吃好幸福,只是別吃到芒果中毒就是。今年島上的荔枝盛產,從大島東邊的Hilo開始豐收,路邊隨處可見大大的牌子寫著”LYCHEE”,後車廂一開大冰桶一擺,露營椅一放洋傘一架,不折不扣的”產地直送,自家生產”;院子裡的荔枝還綠綠直挺挺的”站”在樹上,看來要等她紅通通的垂下還要一陣子;好幾年沒吃荔枝,以前在紐約中國城看到的荔枝總是乾乾小小黑黑的,讓人提不起興趣下手;那天買了一袋,好大好肥皮又紅的粉嫩,撥開一吃,小時候在台灣吃荔枝的回憶全都回來了,喜孜孜的動手做了lychee sorbet,奶白色的sorbet,突然覺得好奢侈阿!

但是果樹也不是那麼的乖乖照著四季規則。我們都笑說這裡都果樹都瘋了,冬末春初豐收的紅毛丹,樹的一邊還垂著紅通通的毛毛果實,另一頭就開始冒芽開花,精力十足不用休息似的。柑桔類不是冬天的水果嗎?一旁的橘子樹,現在上面正掛滿了橘子,夏天了還有橘子吃。酪梨更是不用說,一年到頭,總是結實壘壘。百香果也個好養的孩子,靜靜的攀附在院子一角,野生似的完全不用理她,直到有天發現他每節肢幹都垂滿像聖誕吊飾般的黃色果實,再過幾天走近一看,地上已經掉了好些百香果,好多都已經被鳥啄開吃掉了。

這裡的人們習慣互贈菜苗樹苗魚苗蔬菜水果,你給我青菜我給你水果。這裡的人常說,夏威夷不用買植物的,要什麼去人家家裡剪一支來插就行,要果樹,就找有果樹的人家接枝也可以。那天拿了家裡的芒果,和朋友換了一籃的蔬菜,大甜菜兩顆、茄子四個、小黃瓜三條、一大把parsley、一大把甜蘿勒、滿滿一手的小辣椒。去游泳的海邊,有個community garden, 種了滿滿的各式青菜,那是給大家的,要什麼就去採,家裡有多的也拿去大家一起分享,這夏威夷的”aloha spirit”。

金星凌日/芒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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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管Transit of Venus叫金星凌日,真好聽。
不過中國古時歷來,金星凌日之年總有大凶。想想下一次的金星凌日是2117年,也就是說目前所有地球上的人類都活不到下一次的金星凌日。特地去買了焊鐵面具的鏡片,大件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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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芒種”的芒不指芒果,不黯農事,在芒種的今日重新複習了一課。
草上的細毛是”芒”。有芒的作物開始成熟,「斗指已為芒種,此時可種有芒之谷,過此即失效,故名芒種也。」-《歷書》。「五月節,謂有芒之種谷可稼種矣。」-《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有細芒的麥子快收成,有芒的稻子趕著播種。芒種/忙種。農人正忙時節。
可”芒種”也和”芒果”有點關係,「芒種夏至,檨仔(芒果)落蒂」,夏令芒果正當時。院子裡芒果樹上的芒果,開始一顆一顆的慢慢長大慢慢變黃,等著讓他在欉紅再摘,一開始一天兩顆剛剛好,漸漸的一天5顆6顆,餵了來造訪的一家12口,廣發友人,廚房裡總還是滿滿一藍,於是mango sorbet, mango slaw, pickle mango, mango chutny….各式芒果料理上桌,而這還只是從一棵樹上來的。目前盛產的是Golden Glow種,成熟時果皮轉鮮黃色,果肉深黃偏橘,口感滑潤厚實,香氣重。現在另一棵Julie Mango也成熟,Julie又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滋味,果實不大,成熟時蒂轉紅,果肉竟然是芒果味帶著龍眼和椰子的味道。
接下來就是海頓Haden芒,凱特Keitt芒,Excel芒都一棵棵吊在樹頭上。
啊,夏至,快到了!

sun, moon and s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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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左手食指變小包了些,手指總算是在密密麻麻的heddle中一根又一根的穿線。

完成了這個”sun, moon and star” table runner。

“太陽月亮星星”是個古老的overshot圖案,用doubleweave的方法織很是滿意,沒有overshot的虛線,織出來的布又有厚度,用來當runner或是餐墊沈沈的很有實在感。

 

 

春天的冷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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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農夫市場,被人說我有支”cold finger”冷手指。急診室醫生把我的手指包的太美了,繃帶還從食指底部斜纏著到手背左側打了個結,再繞到手挽右側打個結,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個美麗的首飾。

下廚要專心,刨刀利刃隨手皆是。一恍神指尖連同指甲已經不見了,指腹還被刀鋒削個七八道,霎時並不覺得痛,還特意定睛看清楚傷口,鮮紅色的血呼呼呼的從指尖留下,當時只覺得血好濃阿,沿著手肘,地上血跡斑斑。一定要到急診室報到了,心理知道。幸好沒傷到骨頭,指腹割傷太密太多,也無從縫起,挨了針破傷風,被醫生下令至少三個禮拜不能下海游泳。離開急診室反而心慌了起來,深怕見到犯罪現場,也許被削下的那塊肉還和著血躺在白砂糖和檸檬皮當中。進家門,又再度的證明想太多,白砂糖和檸檬皮已經被我完美的混合到濡濕夢幻的淺黃,那裡有血紅污染,連削下的那塊肉都不見蹤影,好像我手上的傷是假的,剛剛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收到了媽從台灣寄來的補給品,有蔡珠兒的《種地書》,馬上翻開拜讀,怎知一翻開就停不下,放下手邊的事,報著書猛讀。p.26 紫花小院一篇, 〝拔草有難易,雜草分忠奸。水蜈蚣粗生,很快就蔓延成片,走莖一路潛行,清除費勁,且魚目混珠,酷似草坪主體的結縷草,要等抽花才明顯易辨,難度和奸度都頗高。唯一可取的是香氣,有股杏仁混合香莢蘭的甜味,芬芳染手,久久不消。地毯草和牛筋草也挺嗆,咬土深,根系粗韌,糾結難斷,要吃力才能拔出,好在葉型粗寬分明,難度和奸詐度不太高。葉下珠和小返魂還真是多,神出鬼沒拔不勝拔,煩度頗高,好處是直通通,不會勾結拉扯恆生枝節,一顆到底擢知即起,算是忠的,難度和奸度偏低。〞 蔡珠兒就是這麼有靈氣,怎麼尋常農事,被她寫的趣味恆生。想到昨天傍晚只是去園裡走了一遭看看Jeremy,撇見門前一塊草地,最近雜草著實生的猖狂,想說試試那天買的weeder,拔紅了眼,蹲在地上,一弄就是一個小時,都過六點了才不甘願的進廚房煮飯。看到蔡珠兒寫的〝目不斜視快走——看了就要拔,拔了就上身,天荒地老沒完沒了。〞啊,真的是這樣,沒弄園子之前怎麼知道這著魔的滋味。

種子都買好了,幾個月前作的堆肥也快分解腐爛完畢,正準備整地開始撒種,無奈手受了傷。只能耐心等手傷癒合。看來Gaucamole缺芫荽、沙拉醬缺蘿勒缺薄荷、沙拉缺水菜,就從容優雅的走出廚房推開紗門,到菜園剪一小把的景象,以及我的韭菜水餃,Jeremy朝思暮想的蕃薯葉,都還要等上一陣子。

p.s. 無獨有偶,今天正好收到朋友Ofer自行發行的小書,這期的主題是Fractures and Other Injuries

遊子的鄉愁/老外的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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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晃到鎮上的舊書店,在”Food”食物區一眼看到一本食譜大大印著中國菜三個字,還是本中英對照的中菜食譜,味全食品出版,黃淑惠編著。民國61年初版,這是1974年的修訂版。老早就想要買本傅培梅的中英對照食譜,其實尋常煮慣中餐的我們哪裡有食譜,記下各種食材蔬果肉類處理準則,油鹽調味全靠直覺和味蕾,也不記得阿嬤和媽媽的廚房裡有任何的量杯和磅秤之類的丈量工具。想要有本中英對照食譜應該是來應付老外的吧,老外做菜愛嚐新,一版一眼循規蹈矩,亞洲食物的異國新鮮感十足,望著食材完全手足無措,每次都被問到potluck帶去的菜如何做,調味料如何拿捏,總不能每次都說”喔,憑感覺”打發吧。書翻開有種久久未開的霉味,裡頭的圖片,活脫脫就是小時候在餐廳吃的餐廳菜的擺盤,有香菜裝飾,一旁還有雕花的小黃瓜紅蘿蔔白蘿蔔和番茄。那是個廚房還必備味精的年代,食譜裡幾乎樣樣都有個半小匙的味精。或者因為這是味全公司出版的食譜?書的內頁還有前主人的字樣。Porperty of Stephen T.W. Yuen,另一頁蓋著Tin Wa Yuen, Kailua-Kona, HI 96740的章子,這位袁先生不知是否也是台灣來的呢?現在還住在Kona嗎?

又看到一本“TIPS ‘N’ TREATS”on TAIWAN: HINTS ON COOKING AND LIVING IN TAIWAN,書店把這本書像保存生鮮食品一樣的用真空包裝,簡直是個藝術品了,可惜沒辦法打開看到內容,但是,一本教你如何在台灣煮飯和生活的書?我怎麼能不買。螺旋書冊的裝訂,好像回到大學時作報告的裝訂。打開內頁寫著:Comiled & Edited by The Women of the Formosa Christian Mission, Inc. April, 1981。

原來這是一本給外國傳教士師母們在台灣的生存手冊,書裡面的一大部分都是食譜,想畢是那個沒有網路的年代,老外們飄洋過海不方便帶上收集的食譜小卡。還有其他部分是告訴這些師母們一些在台灣的生活小技巧,譬如說一些在菜市場買菜的蔬果中文發音,什麼東西在那裡可以買到,各種度量的換算…等等。越翻下去,有些生活經驗還真是有趣,另一方面也讓人啼笑皆非,p.18 藥品欄,”台灣的牙刷、洗髮精、肥皂、衛生棉的品質甚佳“﹔p.19食物欄,”大部分市場賣的皆是用化學肥料的蔬果,蔬果的化學肥料清洗乾淨可以安心食用“﹔”飲用水必須要滾10分鐘,3個月以下的嬰兒洗澡要用煮過的水,所有的罐頭食品打開前要用開水擦拭開口處“。

其中有個電鍋篇:這些外國太太看到電鍋應該覺得很新奇吧,那個年代應該只有大同電鍋。p.21, 以下這些經前人的經驗,已經成功的用電鍋做出來:1. Pineapple up-side down cake  2. Steamed pudding 3. Meat Loaf 4. Banana Bread 5. The rice cooker chocolate cake in the cookbook is delicious 6. Cheese cake 7. Bread – Taiwan special 8. Scalloped Potatoes 9. Casseroles 10. Nice to reheat frozen food without defrosting. 用電鍋作蛋糕,在烤箱還不普及的40年前的台灣,這些外國太太真是花盡心思變出家鄉味阿。第七項的台灣特有麵包是什麼?可以用電鍋作?蔥花麵包?發糕?包子饅頭?好想知道阿。墩物不稀奇,電鍋本來就適合墩東西。

第23頁的打掃和烹飪小秘訣:p.23 7. Allow long bamboo shoots (found in water), olive oil, vinegar and garlic to boil for 10 mins, then simmer. Marinate for a couple of days. This tastes like artichokes.看到這兒,我笑了。這應該是指玉米筍,和橄欖油、醋和大蒜煮10分鐘。放上幾天,吃起來就像朝鮮薊。身在異鄉會特別想念家鄉食物,我懂,即使不是實際上那樣東西,味道相近就足以感動的滿足開心。那麼誰來教我如何可以吃到類似竹筍的東西?8. Chicken soaked in start anise and soy sauce is delicious. 這應該是外國人最簡單也最接近東方口味的一道菜了  11. Rock sugar is good with soy sauce, wine and vinegar for cooking pork. 這裡買不到冰糖,我需要冰糖!14. Try mangoes or papaya for a peach pie. 芒果派、木瓜派聽起來不怎麼好吃阿! 19. small inexpensive Chinese towels are a fine substitute for dish cloths and tea towels. You can usually find them in your kitchen colors. 沒錯,以前台灣人不就是用個小毛巾當廚房用布,不時興漂亮的kitchen towel的 36. 黏蒼蠅紙有雙重用途,第一用途當然是如其名用來黏蒼蠅,第二也可以拿來黏小老鼠,晚上放幾顆”乖乖”在上面,希望你可以跟我們一樣抓到老鼠。

最後一個部分就是shopping and dinning guide, 去哪吃,去哪買,看到好多好熟悉的地方,中山北路二段的金山書局、敦煌書局﹔台安醫院可以買全麥麵粉、花生醬、奶油、granola﹔圓山飯店的禮品店價錢合理﹔迪化街﹔蘇澳東和海產店鮪魚可郵寄﹔女王漢堡﹔南京東路三段成吉思汗蒙古烤肉﹔天母喬治皮鞋…. 看著看著,好像看到小時候星期天下午,阿公帶我們去中山北路福樂吃冰淇淋的畫面…

RECIPE for LIVING, p. 136

2 heaping cups of Patience
1 heartful of Love
2 handfuls of Generosity
2 headful of Understanding
A dash of Laughter

Sprinkle generously with Kindness.
Add plenty of Faith
Mix well.
Spread over a life-time, and serve everybody you meet.

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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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在這頭,卻在另一個真實的世界中忙著。

忙碌的世界,什麼都是新奇的。

第一次住在”house”裡,第一次有客房,第一次需要買一個以上的床墊,感覺非常的不真實,甚至有”浪費”的念頭出現。如何妝點大空間,比打理一個一眼看盡四牆的800呎方格需要有智慧太多了,為什麼所有的居家雜誌都只做”smart small space”專題,不是成長了這麼多年來一直以來習慣的空間感,或許現在才是所謂的”美國”生活。不過夏威夷也不怎麼美國便是。

第一次擁有一塊地。擁有一塊土地的感覺好奇妙,只要有光有水有空氣,可以變出東西來。以前只能買花回家插,現在看到花可以想著買回家種。以前看到盆栽只能想著小花小草養壯了要換盆,現在小樹種在地上好像吃了大力丸,一眠長一吋。芒果樹開花開的猖狂,等待今年夏天的芒果。前陣子柑桔類季節已過,目前酪梨和紅毛丹和梅爾檸檬盛產,總是採收完草地一坐就喜孜孜的吃了起來。果園裡的水果多的吃不完,忙著分送給朋友還是多到難以消化,沒想過自己也成為CSA的農家。

我們這假日農人要學的事還多著呢,房子依然空空蕩蕩,肯定的是,手上的projects必定是無止境的一直列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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